第2章
  你们不是说好在这里等我吗?
  他询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见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半大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他们都说没看见这样的人。
  柳南舟不敢乱跑,怕他的父母回来找不到他,只好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等。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怀里有饼却不吃,紧着抱饼的胳膊,想让它凉得慢一些,也许一会儿爹娘就回来了。
  他一直等着,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街边的小摊都陆续收摊回了家,等到家家户户都燃起了蜡,也没有等来带他回家的父母。
  两张糖饼早就凉了,贴在他胸口,柳南舟也分不清是饼凉还是心凉。
  他已经困倦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想:娘,你们再不回来,饼就凉了呀。
  当他第二天在冰冷的石阶上醒来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父母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柳南舟的肚子在他买饼之前就已经饿了,现在更是已经饿得头晕。
  他掏出已经凉透的饼,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又凉又硬的饼噎得他喘不上气,眼睛也模糊了,他抹了把脸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身上只有这两张饼了,便垫了肚子就把饼揣了起来。
  他流浪了几天,本想找个生计,可他太瘦小了,没有地方愿意要他。
  遇上脾气好的施舍他几文钱,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就被打骂着赶出去,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转眼已经秋天,夜晚桥洞下面四面漏风已经冷得睡不着觉,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够抵御冷风了。
  柳南舟得为他的冬天做准备,好在泉台镇的冬天不似北方那般寒冷。
  他在西郊找到一处破败的寺庙,破庙里的“原住民”显然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总是“吱吱”地叫着来偷他的饭,柳南舟只好想办法抓住两只来了个“杀鸡儆猴”,它们果然有所收敛,被迫接受了这个邻居,达到了微妙的和平。
  破庙里两个破旧的蒲团被耗子磕得满是窟窿,他往里添了些废柴杂草勉强当他的床,垃圾堆里翻到的有钱人家扔掉的外袍是他的被,冷了就用山上捡的废柴烤火。
  他都已经做好过不去冬天的准备了,想着也许他会死于某个雪夜,可没想到泉台镇竟两年也没下雪,他奇迹般地捱过了两个冬天。
  当柳南舟在一日清晨听见鸟鸣时,他知道,春天来了,他又熬过了一冬。
  柳南舟往镇里去,镇里的一户有钱人家老得贵子,为了感谢观音菩萨,在镇口布粥一月,他得快些,不然晚了就要没有了。
  柳南舟捧着他的破碗朝镇内跑去——那碗是他捡的,周围已经裂了纹路,碗口处还豁了一块,柳南舟每次拿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就把它碰碎了。
  他跑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手里本就残破不堪的碗到底是碎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伤心他死掉的碗,转过头发现绊倒他的好像是一个死掉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柳南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小心翼翼凑近看了看,他的影子落在死人的身上。
  柳南舟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早已没了生气。
  柳南舟吓得惊呼一声摔了个屁股墩,随即屁股长腿了一般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站起来,顾不上摔碎的碗,跑了。
  没注意到他的影子有一瞬间与他的动作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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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感谢支持~各位小朋友儿童节快乐[撒花]
  第2章
  柳南舟一口气跑进镇里,热闹的人气抚慰了他惊魂未定的心。
  他习惯性地走到施粥的摊旁,才想起自己没有碗了。
  盛粥的夫人好心地给了他一个碗,又给了他一勺白粥,他捧着粥走在街上,惊魂未定。
  “听说了吗,城西那边死人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七窍流血死得可惨了。”
  “诶,你这么一说,前两天不也有一个人也是七窍流血死的。”
  “是啊,会不会是被仇家害了?”
  “那谁知道了。”
  街边的人议论纷纷,柳南舟在一旁听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死状,心里越发打怵,即使捧着热粥也觉得手心发凉。
  这很不对。
  柳南舟不敢说胆子多大,但他自己在鸟不拉屎的破庙里住了两年,平日里都跟耗子睡一窝,打雷下雨他也能睡得安稳,实在不能说胆小。
  他没见过尸体,被惊了一下倒也正常,可仔细想尸体也只是七窍流血,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连表情都很平和,除去脸上的血迹简直像是睡着了,他没有理由被这样一具安详的尸体吓成这样。
  他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也还是害怕,甚至隐隐有些发起抖来。
  柳南舟不可控制地想:他会不会也哪天就这样突然死了?死在平常的一天,死在破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结束他这可怜无趣的一生,没人发现,也没人知道,更没人在意,他的尸体会变成飞禽走兽的餐食,要真是那样好像......也挺好。
  柳南舟正出神,附近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打闹撞了他一下,柳南舟胳膊一晃,白粥洒了出去,泼到了一个人身上。
  撞了人的小胖子非但没跟他道歉,还推搡了他一把:“臭乞丐,滚远点儿。”
  说完嫌晦气似的甩了甩手拍了拍撞到柳南舟的胳膊,捏着鼻子走了。
  柳南舟细胳膊细腿哪经得住他推,他被推得跌了一步,眼看着要给面前的人拜了个晚年。
  在他要摔倒之前,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柳南舟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中年男人,衣着简单但并不朴素,他的粥就撒在他的衣服上。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男人,三人气质很是出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柳南舟眼里难掩惊慌,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
  那件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是卖了十个柳南舟估计也不值人家一片衣角,柳南舟的头更低了。
  “掌门,没事吧?”男人旁边跟着的人问。
  谢咏道掸了掸衣服道:“无妨。”
  只见那粥渍随着谢咏道的动作竟悉数被掸了下去,衣服上别说粥了,连一点湿痕都没有。
  柳南舟颇为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粥,一边觉得惊奇,一边想:这样他是不是就不用赔钱了?
  谢咏道看了看柳南舟,这小孩身上破衣烂衫,脸也脏脏的,看样子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过来讨粥喝。
  他又仔细看了看柳南舟的脸,觉得他鼻梁上的痣很眼熟,前两天看见的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男人脸上也有这样一颗痣,那是一家三口,都死了。
  这小孩脸上的痣,是巧合吗?
  谢咏道看着他,这小孩穿的破破烂烂,身上也灰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很。
  他蹲下身,抬手,柳南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谢咏道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小脏猴,怎么只有一个人,你父母呢?”
  柳南舟摇摇头:“我没有父母。”
  谢咏道点了下头,他本想转头叫赵翊给他些钱,却看见柳南舟的影子淡淡地冒着黑气。
  普通人看不见这黑气,柳南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还没等柳南舟看出什么,谢咏道便引他到一边人少的地方问道:“你近日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柳南舟一惊,他可真神了!
  “有。”
  柳南舟把他遇见尸体的事说了,也说了自己奇怪的感觉,谢咏道听完挑了下眉,略带新奇地看了柳南舟一眼。
  柳南舟觉得自己的“害怕”奇怪,可谢咏道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加上他影子里的黑气,典型的被影魔缠上了。
  谢咏道没声张。
  影魔其实并不能改变人的想法,但它可以放大人的情绪,因为是人本身的想法,所以影魔寄生往往不容易被宿主察觉。
  连成年人都不见得会意识到这种情况,这孩子这么小居然能感觉出自己的想法不对,可见其聪明心细。
  柳南舟问:“他们叫你掌门,你管事吗?”
  谢咏道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好笑:“管一些。”
  “那这件事你能管吗?”
  “你想让我管这件事?”
  柳南舟点点头,谢咏道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人死了也该有人收尸的。”
  没人管做了鬼也是要伤心的。
  谢咏道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倒是个仁义的孩子。
  柳南舟不敢抬头,他真是不想活了,他几斤几两还敢支使起别人来了?人家凭什么因为他一句话去管这破事?死人谁不嫌晦气?
  柳南舟的头越来越低,只听谢咏道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柳南舟意外地抬起头,眼里有些莫名其妙,好像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