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常服也掩不住他那身战场上沾染的凶悍气势,与四周软绵绵的玉京市民格格不入。
  苏听砚微微一笑:“可惜有的人却觉得我是顶坏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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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陆大人,口水擦一擦
  谢铮似乎心有所感,也恰在此时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撞在了一起。
  系统唯恐天下不乱地叮了一声:【邂逅可攻略对象“谢铮”,触发随机事件“市井偶遇”,请玩家把握机会,互动可获取魅力值哦!】
  苏听砚:“我他娘的不是还在放假吗?”
  系统俏皮一笑:【谈恋爱也不影响休息,不费脑的!】
  苏听砚:“…………”
  谈嫩妈。
  他情愿去上朝。
  还有……
  苏听砚忍无可忍:“把你在我脑子里放的恋爱bgm关了!!!”
  他就说刚刚脑子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人在耳边唱什么难道我又我又初恋了!
  系统:【我也是为了给你应一下景……】
  苏听砚:“谢谢,不必。”
  众目睽睽之下,两位朝堂重臣狭路相逢,扭头就走显然有失风度。
  谢铮也做不出视而不见的事情,他放下手中那把造型古朴的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喊他:“苏照。”
  好家伙,上次不过是叮嘱这人叫自己苏大学士,不要漏了那个大字而已。
  怎么着,苏大学士四个字烫嘴吗??现在干脆直呼其名了!
  苏听砚本人是天秤座,典型的不落下风第一名,直接回:“谢铮,本阁真的这么令你讨厌?”
  谢铮浓眉微蹙,似是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冒犯,直言不讳道:“我乃武将,朝堂之外,并不拘谨。”
  苏听砚也不与他多计较,走过去,看了看刚刚谢铮拿着的那把弩,轻描淡写地问:“绍安对此弩有兴趣?”
  这一句恶意的,纠葛的,淡定的绍安,直接把不拘小节的谢大将军喊得瞳孔乱瞪了。
  他喉头一噎,看向苏听砚微仰起的脸,那一双美目像弯照湖的新月,眼光斜斜飞过来,没有文官那样软骨头似的柔软,倒有种不甘示弱的风骨气派。
  谢铮想,这苏听砚当真是睚眦必报,半点亏不肯吃,他堂堂安西侯,竟被这么个文官当街直呼表字,偏偏对方还叫得那般坦荡自然,好像两人是多年至交好友。
  但他们很熟吗?!
  谢铮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弩上,语气比这把弩还硬:“军中之物,竟流于市井商铺,已是荒唐。”
  “此弩形制仿的是军中专用的蹶张弩,然做工粗劣,机括无力,射程与威力十不存一。”
  “而且弓臂上还缠金丝,看着华丽,却影响了韧性与发力,徒增重量,乃战场大忌。”
  “不过是摆着好看的废物,糊弄一下你们玉京这些不识货的公子哥还行。”
  他话中有着武将特有的对文官的鄙夷与不满。
  苏听砚假装没听到对方夹带私货的那一句谩骂,状似随意地顺势问道:“那看来绍安对军械颇有心得,不知在绍安看来,如今北疆军中,配备的制式蹶张弩如何,若需改良,当从何处着手?”
  张嘴闭嘴的绍安,问得谢铮几乎没听清他问了一长串什么,只觉得火冒三丈。
  但他语气又挑不出错般自然,仿佛只是闲谈好奇,还有些虚心请教的味道。
  这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敏感至极。
  关系到边军实力,军械配置与军费开支,绝非寻常文官会关心的,更不该在街市上谈论。
  谢铮深深看了苏听砚一眼,对方今日穿得极为简单,但穿得越简单就显得人越不简单,好似云岭横川折坠在剑锋之上。
  薄月载雪,又藏锋敛芒。
  是试探?还是要套取军情?又或者别有用心?
  苏听砚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随口一问,不说也行。”
  嘴上轻松,但他心底里也不禁腹诽:难道苏照本人以前坑过谢铮?怎么他对自己防备这么深?
  最终,或许是之前那瓶金疮药起了点作用,又或许是对方骨子里那股“即便说了,你这文官又能怎么”的傲气,抑或是他实在太希望有人能关注到边军武备的实际困境。
  谢铮沉声开口,“军中制式弩,亦不过堪用而已。”
  “其射程,力道虽远胜此等废物,然弩身沉重,上弦费力,临阵发射次数有限。”
  “最关键的,弩机的望山与牙磨损极快,尤以连续击发后为甚,精度若降,形同虚设。但更换修缮,流程繁琐,所耗不菲……”
  他说着,眼中露出一种痛心,那是真正关心士卒生死,深知装备优劣关乎存亡的主帅才会有的神情。
  苏听砚静静听着,心中已如明镜般亮堂。
  谢铮这话,半是抱怨,半是求助,至少,给他指明了一个极可能存在的贪腐突破口,那就是弩机部件的采购制造与更换。
  系统:【与谢铮互动愉快,氛围缓和,魅力值+5!】
  苏听砚:“哈?到底哪里看出来的愉快啊?”
  系统:【谢铮不骂你就算很愉快了。】
  苏听砚:“…………”
  而且看看,人家大贪官陆玄和六皇子燕澈,随便一加就是好几百的魅力值,但每次到谢铮这里,不是0.5就是5.0的,真是比要饭还惨!
  苏听砚心里对谢铮的好感直线下降。
  了解到了一些简单信息,苏听砚觉得够了,也不再停留:“那今日便多谢绍安解惑了。”
  “府上还有事,先行一步。”
  语罢,他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清宝,转身便又融入了人群之中。
  那一袭白就像一道光晕,被色彩斑斓的市井慢慢吞入,消失不见。
  徒留谢铮还在原地,久久望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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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将审计清吏司的事项全权交于了苏听砚,便毫不过问,只待结果。
  苏听砚带着自己的主意进了宫,他一出现,诸臣众将的目光便或明或暗,全部落在他身上。
  那殷紫一品仙鹤补子朝服,更衬得他晏晏君子,眉骨葳蕤。
  朝野上下皆知,前日陛下亲自下旨,设立直隶御前的审计清吏司,并由苏听砚执掌。
  这看似新立的衙门,实则是一柄直刺陆党及其势力的锋锐利刃。
  而今日,正是这位苏大人走马上任,要从三部遴选专员的第一天。
  各方势力早已摩拳擦掌,或欲塞入自己人以便窥探操控,或欲推出去些碍眼的钉子,暗流汹涌,只待爆发。
  苏听砚全然没有自己成了风暴中心的自觉,清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大人,圣上恩准设立审计清吏司,还命本阁专司核查国库拨款流向。”
  “审计司初立,百端待举,尤需得力干员充任实务。”
  “然今日,本阁暂不选贤,只请诸位同僚配合,于此殿上行匿名互举之法。”
  匿名互举?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阵低哗,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心思各异。
  苏听砚解释道:“所谓匿名互举,便是请各部五品及以上官员,每人匿名书写一票,写下你认为本部之中,谁最可能涉及钱粮贪墨,或谁最品行不端,希望着重调查者。”
  “荒唐!”
  “苏大人,此举实属不妥!”
  “这如何使得!?”
  殿内议论纷纷,许多官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不是公然鼓励互相揭短,构陷同僚吗?
  这苏听砚究竟意欲何为?!
  这法子未免太过阴损,同部互举,极易滋生怨怼,且难免有挟私报复之嫌。
  面对众议,苏听砚神色未变,语气淡如破晓朝霭,溟濛不清:“此票只为参详,而非定罪。”
  “审计司初立,陈账众多,本阁也无从下手。诸位大人久居官场,谁人不懂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他人风评如何,想必彼此心中都有一杆秤。”
  “被最多人写下名字者,无论是否确有其事,至少说明其为人处世必有值得商榷之处,或早已存在诸多嫌疑。”
  “将此类嫌疑最深者率先纳入稽查名单,由本阁亲查亲问,若确系贪墨,则严惩不贷,岂不正可为我审计司立威,以儆效尤?”
  殿内蓦地一静。
  方才还愤愤不平的官员们,此刻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都能听得懂,也都能明白过来,不得不承认此招有多高明。
  这苏大人,哪里是要找贪官?
  他分明是要借抓贪之名,反其道而行,将那些在各部里被排挤,被孤立,因为过于刚直或不懂钻营而无法同流合污的刺头全给筛出来!
  这群被墨吏庸官们投票选出来的最可疑者,大概率正是那群油滑官僚体系里的异类,是浊流中的清波,也是他们最看不顺眼又暂时干不掉的人!
  审计司需要的就是此类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