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现在来,不但要用解药让苏嘉言乖乖跟自己走,还要告诉众人谁才是未来的天子!
  这场无理取闹堪称笑话,苏嘉言已无心观看。
  正盘算如何拿到解药,意外发现顾衔止命人将礼品收下,三言两语竟把顾驰枫打发了。
  适才惦记解药,没认真观察叔侄二人交谈,只隐约听顾衔止说:“苏公子已回府,且先将赏赐留下,过后命侯府中人来取。”
  赏赐已进门,带走会显得东宫过分计较。
  顾驰枫好面子,也并未蠢得过分,知晓顾衔止给台阶了,断没有继续纠缠的道理,倘若再被人搬到父皇面前,回头又怪他不勤学讨教治国之道,整日叨扰别人清净,那才叫得不偿失。
  所以他顺着台阶下了,眼睁睁看着解药被一并拿走,最后灰溜溜离开了。
  苏嘉言不着痕迹回到厢房,从谭胜春手里接过赏赐,好奇问道:“不知王府可有规定,若胡乱走动被抓,会如何处置?”
  谭胜春笑道:“赏罚皆有章程,若情节事小,断不会有性命之忧。”
  苏嘉言长长“哦”了声,想到顾衔止前世的名声,好奇问道:“依你看,何事才能触怒王爷?”
  谭胜春觉着这问题奇怪,府里头还从未有事触怒主子,即使下人犯了错,也有规章规程,何须主子亲自出马。
  实在没有先例可言,只能拿章程中最严重的那条来说:“出卖主家。”
  话只说了一半,但苏嘉言也明白后果如何。
  奴仆能打能骂,唯独不能随意杀,犯了错送官查办。但权贵家中通常会动用私刑,这点就像不能说的秘密,人死了有千万个理由圆过去,钱到位了,没有摆不平的事。
  原来顾衔止也会如此,倒也符合前世传闻中的模样。
  告辞后,苏嘉言乘上王府安排的马车离开。
  拿到解药的过程太顺利,导致险些忘了要事。
  回府时长辈不在,是苏子绒急急巴巴出来迎接的,苏嘉言拿走解药,示意他去清点赏赐,然后回厢房换了身玄服,打算出城和齐宁见面。
  不曾想更衣时听见屋檐有动静,脚步声极轻,非一般人能察觉,可见来者身手不凡。
  苏嘉言不慌不忙掏出解药吃下,把手指大小的药瓶掷向屋檐,随着碎瓦声响起,窗外见影子翻身下来,齐宁死死抿着唇忍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偷偷摸摸做什么。”苏嘉言放松警惕,见他跛脚进屋,“很疼吗?”
  齐宁故作疼痛,单脚跳来,可怜巴巴说:“老大,你下回不用这么使劲的,我不是怕疼,是担心你的身体损耗过度,又被那毒药折腾到半死不活。”
  虽然每回老大都不声张,一味忍着,可那白得瘆人的脸色委实可怕,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苏嘉言倒了杯水,“他给了我一个月的解药。”
  齐宁惊讶,脚也好了,难以置信问:“突发恶疾,长人性了?”
  秦风馆的暗卫受荼毒已久,私下讲话都口无遮拦,只要不指名道姓,张口就是谜语人。
  苏嘉言也习惯了,近年秦风馆以他和师兄为首分为两派,前者负责情报,后者负责执行。但顾驰枫喜欢他的脸,交给他的事情也多,无奈培养齐宁分担,久而久之他们成了搭档。
  “秦风馆的人都清点完了吗?”
  说到正事,齐宁回应得相当快,从怀里掏出名单递过去,“这是追随的人,剩余的,长眠于地牢咯。”
  苏嘉言粗略看了下,有几人是从前跟随师兄的,“把秦风馆的金银珠宝都分给他们,暂时在镇上落脚。”
  齐宁点点头,转而又担心问道:“老大,你不留些钱财傍身吗?”
  苏嘉言表示不用,秦风馆的钱财不能留在身上,一旦有了端倪,顾驰枫必定生疑心,想要再打消就难了。
  他取下玉佩上的小玉珠,画下玉佩的形状交给齐宁,“派人去打听这块玉料。”
  齐宁捏在手里,举向烛光细看,没瞧出个所以然,只知晓是好东西,“大海捞玉,任务艰巨。”
  苏嘉言默认,但别无他法,如今身无分文,要凑钱买玉料,又要还钱给顾衔止,秦风馆还有一群暗卫嗷嗷待哺。
  难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忽地,他想起让齐宁调查尸体一事,“师兄的尸体在哪?”
  齐宁表示无头尸体有点难查,道观的人嘴严,这件事又是王府处置的,所以还需找一找,“老大,人都死了,为何还要调查尸体?”
  苏嘉言行至炭盆前取暖,盯着火光若有所思,“我想看看恋尸癖的人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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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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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前世狎妓案一出,苏子绒虽未被牵扯,但其好友被冤枉,他讲义气,四处周旋,结果被祖父责骂,最后软禁家中许久,等风声过了才解禁。
  后来好友下狱被流放,苏子绒和祖父也生了嫌隙。祖父几次讨好,什么金银珠宝,铺子田产都给了,爱孙也不为所动。
  今生的苏子绒原本无碍,但听闻秦风馆坍塌,竟折返回来救兄长,不幸被人审问了两句。
  这会儿,苏嘉言正带上他去官衙画押。
  好在两人的供词简单,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尤其是苏嘉言,有官员得知他救了摄政王,又是侯府嫡孙,到底是不敢轻易得罪,囫囵将这件事揭过。
  离开时,他们被一声嚷嚷拦住脚步,苏子绒循声看去,那是为一表人才的贵公子。
  他愣住,连忙走了过去,“陈兄,你这是、你这是怎了?”
  陈鸣被衙役架着,显然是被人往牢里送,见到苏子绒就像找到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救,全然没了往日的斯文,只有求生的渴望。
  “子绒子绒!救救!”陈鸣急道,“你快和他们说,我那日是无辜的啊!我既不狎妓,也不喝酒,我就是路过瞧见你,找你搭讪两句的!子绒子绒!救救!”
  这话说得倒不错,陈鸣当日瞧见秦风馆有侯府的马车,担心苏子绒被人欺负,想着进去瞧瞧,结果撞见一群纨绔子弟家中丑事,最后受牵连抓来了官衙。
  苏子绒知他好心,所以急忙对两位衙役解释,嘴瓢了下,“清汤大老爷,陈兄的确是无辜的,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狎妓,而且、而且他父亲在吏部任职,整日忙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为人清正廉明,家风严谨,绝不可能行违法之事!”
  陈鸣点头,“对对对!”
  衙役嗤之以鼻,“说什么都没用,如今连吏部侍郎都在牢里受审,有什么话和三司说去!让开!”
  苏子绒跟着拦下,又扎一刀,“你瞧!儿子都犯事了,当爹的还在官署勤勤恳恳,管都不带管的,可见其品行不赖啊!”
  陈鸣:“......对对对。”
  苏子绒滔滔不绝输出,陈鸣一味附和,还是没让衙役动摇分毫。
  苏嘉言被吵得头疼,随口帮腔了句,“他们当日坐在济王殿下身旁。”
  此言一出,衙役先是相觑,知道这次报案的是济王,能在身边的,定不会狎妓。
  衙役急急忙忙去禀报,不多时竟折返回来,告知画押离开便是,相送出门时,话里话外请他们在济王面前美言几句。
  离了衙门,陈鸣对两人抱拳鞠躬,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日后若有需陈某相助之处,还望二位莫要见外,尽管告之,陈某定当尽力而为。”
  苏嘉言默不作声,苏子绒却是欢喜得很,邀他一同回府,“你是我好友,我岂能让你蒙冤!母亲在家中备了艾叶火盆,随我一同去去晦气。”
  陈鸣并未婉拒,只道先回去报平安,再携礼上门感谢,然后再次抱拳谢恩才离去。
  云卷云舒,万里晴空,昨夜风雪过后,汴京银装素裹,天地一色。
  侯府的马车停在乾芳斋前,苏子绒以为兄长要买点心,兴致冲冲进去挑了起来。
  苏嘉言让他先挑着,随后寻到掌柜,打听起招工之事。
  他整日身着玄袍,料子并不名贵,一般人断不会联想到是侯府中人。
  不过掌柜见多识广,瞧他神采俊逸,气质非凡,猜想是贵公子家道中落,不得已出来谋生,心中唏嘘感叹。
  掌柜领着人去后院,指着炊烟袅袅的屋舍道:“如今还缺一位帮厨,但我们这位主厨脾气古怪,每日只来两个时辰,不仅挑剔,做的点心也少,东家虽不插手他的事,但帮厨忍不了他的性子,都卷铺盖走了,你可要去瞧瞧再做决定?”
  苏嘉言远远看去,没寻见想要的人,倒是注意到年迈瘦削的主厨,身体如同用几根骨头支起的架子,搓粉时瘦黄的脸庞紧绷肃然,像座陈年的雕塑在忙活。
  看着像厨子,却又有几分文人风骨。
  “不必了。”苏嘉言说,“不知何时能当值?”
  掌柜担心这细皮嫩肉的孩子吃不了苦头,多问了一嘴,“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活儿非常人能干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