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掌心的皮肤里,一瞬的触感让诸伏景光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你别走……”
  虚弱的气音听起来像羽毛一样轻。
  “不用、不用去医院。”
  “有你在这里就行了。”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所以你就在这儿陪陪我吧,就在这里,别走。”
  “……高明先生。”
  *
  高……明?
  明明站在她面前的是他,可她喊的却是……高明。
  情绪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但贴在她额上的手却还是不自觉地用上了几分力气。
  诸伏景光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将那个身体烧得软绵绵的少女拥进了怀里。
  “好,我不走。”
  “我听你说。”
  “唔……”
  她的身体不安生地扭动了两下,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对满是迷茫的眼睛。
  眼睫垂落又重新抬起,如此眨动了几下,她才慢吞吞地开口。
  “景光。”
  “嗯……是景光。你在这里呢。”
  眼睛再次闭上之后,这回却没再急着睁开,脑袋沉沉地抵上了青年的胸口,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在他的怀里轻蹭。
  “你在这里……啊,不过……嗯?”
  “你怎么在这里呢、不是说……嗯,让你去找安室那家伙?”
  “我都知道,你们肯定会在背后商量计划来防备我呢。哼哼……不过我才不怕。”
  “凭你们两个才不能……”
  这家伙……
  诸伏景光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那声叹息中间仿佛又夹带了点无奈的笑。
  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在说这种虚张声势的话呢。
  就像受了伤的独狼反而会表现得更加凶狠一样,是因为虚弱带来的不安吧,让她习惯性地亮出自己的爪子和牙齿,以作伪装。
  手掌顺过她后脑滚乱的发丝,她的身体似乎出了不少汗,以至于头发都有些微微濡湿着。
  在这种狼狈又虚弱的时候颠三倒四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像是出自本能。
  手臂稍微收了收,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
  “我们不能。”
  “zero在昨天晚上就回去了,安心休息吧,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去想其他人的事了。”
  他说着,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似乎对于这个答案非常满意,轻轻地哼哼了两声。
  卸下力气之后,发烫的身体终于安静地靠进青年的身体。
  她的状态比预想中的还要差,看来真的该去医院……就算事后她会闹脾气,也好过这样熬着。
  “景光……”
  她又在叫他。
  “贝尔摩德那边暂时不会怀疑到你了,但也只是一时的,她很狡猾的,说不定之后还会抓到别的把柄。”
  “所以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她那边彻底解决掉吧,反正、反正她是boss的人,早晚都要动手。”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
  “这种事情,等你好起来之后再说吧。”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抚一个不肯睡去的孩子:
  “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如此说着,可他怀里的孩子完全不听。
  “我不要休息,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吗。”
  “贝尔摩德就算了……还有菅原家,他们家的势力很大的、不过我让fbi从外面搅浑水了,接下来就算是他们也会有所行动。”
  “就算他们看着再怎么厉害,我也能赢。”
  “不管是谁我都能赢——”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她捏着他的衣襟,含含糊糊地说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昂扬的斗志一下萎缩了下去。
  “可是……赢了会有用吗?”
  “这种蚂蚁之间的战斗……可真正的敌人明明是……”
  “……不,不管敌人是什么我都想赢。”
  “我第一次这么想赢。”
  “原来夜弥一直都这么想赢啊……”
  “夜弥?”
  抚摸的动作微微顿住,诸伏景光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是你的……家人吗?”
  “嗯……家人?”玄心空结稍稍仰起头,顿了顿,然后左右晃了晃:“不是的,圣女是没有家人这样的说法的。”
  “但是妹妹比家人还要重要,我现在才知道,她就在这里。”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她死了这么久,我才第一次和她好好说过话。”
  “我才知道她也不是那么糟糕的家伙嘛。”
  诸伏景光没太能理解她的意思。
  她大概是真的有点烧糊涂了,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天马行空,他知道的内容还好,他不知道的部分,就算拼拼凑凑也看不出真相原本是什么。
  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啊。
  “景光……”
  她的脊背挺了挺,脑袋凑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饿了。”
  “该吃早饭了。”
  “呜,吃过之后,还有今天的工作要做。”
  “……好。”
  诸伏景光又叹了口气,将少女按回到了床上,替她把被子盖好。
  “我去帮你准备早饭,你先在这里休息。”
  “别再想别的东西了。”
  他俯身,轻轻在她唇角印上了一个微凉的印记。
  “睡吧,在早饭之前都不必要开工。”
  第51章 水中倒影(三)
  唇齿间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人感觉很舒服,像是坠入了冰凉的海里,让人飘飘摇摇无所凭依,却又格外自由。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个浅浅的吻早就已经结束了,青年的身影也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
  他去哪儿了?
  玄心空结的大脑尚且有些混乱,过高的体温让身体的所有器官都变得格外钝感——尤其是在诸伏景光离开之后,脱力的身体失去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有些不安生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可床单和被褥像是厚重的茧一样将身体裹缚在中间,想要挣脱也没有力气,只是那种摩擦的感觉本能地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冷,又热。别扭的感觉让她直想要逃离这里。
  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非常陌生,在印象当中,从小到大她似乎就没有发过这样的高烧。她的身体一向很好,除了先天性的精神疾病之外,从小到大都很少会生病。
  所以即使只是调动她滞涩到几乎无法通常运转的思维,玄心空结也并不觉得身体的发热会是单纯地因为着凉或者伤口的感染。
  虽然并没有什么依据,但在朦朦胧胧之间,玄心空结依稀觉得,自己身体的反应或许和那个梦境……或者说和【祂】有关。
  从前的梦境是【祂】单方面的精神入侵,同样会影响到她的身体,但从来都不会这么严重。
  所以这次的异常……大概和另一个“入侵者”,出现在她梦境当中的“夜弥”,或者说另一个自己有关。
  玄心空结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进行更复杂的思考了。
  头很痛,昏昏沉沉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她蜷缩在被子里,仿佛所有感知都被隔绝掉了。
  冷。
  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囚笼当中,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忽然有什么熟悉的气息扫过鼻尖,丝丝缕缕,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盈满整个房间。
  少女的身体动了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过分熟悉的气息之下被一点点地展平。
  身体里的时钟被一点点地回拨,直到停在了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高明……先生?”
  她轻喃。
  “抱歉,让你久等了。”
  时间是一年前的某个深秋的夜晚,地点是长野县警本部大楼的接待室。
  刚刚结束临时加班的诸伏高明在这里看到了等了一整个晚上的玄心空结。
  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姑且建立了合作关系,经过几次约会之后,两人之间也多少会有些暧昧的空气,为了后续的计划,玄心空结正卖力地想尽办法在男人面前刷存在感。
  他们原本约定了在那天的晚上一起吃饭,结果因为诸伏高明临时加班,所以并没能顺利见到面。
  玄心空结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阻碍就放弃自己的计划,她仗着自己在县警的不少人面前刷过脸,顺利地蹭到了一间空置的接待室,在里面等了五个小时——
  “也没有很久哦。”
  “就算一直等着也没关系,因为知道高明先生一定会来。”
  *
  “因为很想见高明先生,已经好久没有见了。”
  “不许说昨天才见过这种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因为想见高明先生,一天见不到,就像过了很多很多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