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多啊……巫冬九垂着脑袋紧紧皱着眉头,那巫慈呢?
  “你就不担心那个放蛊婆寻个时机报复?”
  “报复?”巫慈轻笑,“那阿九觉得该如何避免。”
  巫冬九食指轻点脸颊,“都说死人才不会……”
  “是啊。”他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巫慈声音特别轻柔,巫冬九却心底一颤,莫名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躲在树后的巫冬九不仅闻到属于土地的泥腥味,还有混着雨水的浓重的血腥味。
  前方,是巫冬九从未见过的巫慈。
  冷漠嗜血,就像是……
  “阿九?”
  巫慈笑看着巫冬九,眼神温柔得如山间清泉。
  巫冬九却盯着他出神。
  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所以,放蛊婆死了吗?”巫冬九脱口而出。
  巫慈眸色渐深,“暂时,不会。”
  普通人大抵都不知道,顺河镇藏着一个放蛊婆的老宅。
  那放蛊婆在顺河镇待了十几年,她年轻时坏事做尽,老了却求神拜佛祈祷神明的保佑。
  哀弄村一直与她交易舂令丸。作为交换,只要她不作恶,哀弄村会隐藏她的行踪并掩盖她身上的腥臭。
  只是今年,巫慈下山买饴糖时却察觉老宅里的放蛊婆似乎换了一人。
  “郎君想与奴说什么?”
  巫慈掀开眼帘,“我听那孩子说,先生中午便准备离开。”
  息略神情微滞,但很快又不正经地笑,“正是,烦请郎君将不归璧给奴吧。”
  巫慈笑着,将一块玉白色的药丸放在息略的手心。
  息略眼神一亮,匆匆地想要将药丸握紧。
  然而此时巫慈将手伸直覆盖在息略的掌心阻止他,“先生忙着离开是有急事?”
  “自然。”
  息略不想与他多言,他想要收回手直起身,下一瞬却瞳孔骤缩,呼吸也随之一滞。
  他……动弹不了了!
  “怎么了?”巫慈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长凳坐下,“先生神情这般惶恐。”
  息略还保持着伸手接药的姿势,“你做了什么!”
  巫慈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先生不必惊慌,我不过是问先生几个问题。”
  不等息略反应,他继续道:“前一个放蛊婆呢?”
  息略只是紧紧盯着巫慈,没有张口。
  巫慈也很有耐心,静静等着息略的回答。
  “死了。”
  息略腿已经麻木,冷汗也顺着额头滑落,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那小孩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蛊人。”
  息略现在很痛苦,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血脉蠕动。
  巫慈面上的笑意敛去,“果然。”
  “你来顺河镇,是受谁指示呢?
  “阿九被那两人纠缠是你还是那人的手笔。”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茶杯,“两人体中的蛊也被你移到了那孩子体内,真是可怜。”
  巫慈每多说一句,息略的眼神便多一份惊恐,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疼……”息略感觉体内有数不尽的东西在蠕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迅速。
  巫慈冷眼看着他,“谁派你来的,临天门?”
  息略不说话,他的身体越来越痛苦,可是他的脑袋却无比的清醒,感知也越发明显。
  他艰难地看向端坐在前方的男子,“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继续。”
  明明巫慈没有任何动作,可息略却察觉痛苦正在缓缓减轻。
  “半月前,一个陌生男子寻我,让我到顺河镇查巫山的线索。那时我暴露了放蛊婆的身份正被人追杀,我只剩这烂命一条,所以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可是我身无分文,只能露宿街头。后来得知还有放蛊婆藏在顺河镇,便寻见了这座宅子,接着同族人的身份留下。观察许久……”
  巫慈开口接过他的话,“观察许久,你发觉阿九最像巫山之人,于是派那两人去试探她。”
  息略沉默片刻,“是。”
  “而为了探究两人体内是否为糊弄的假蛊,你又将蛊移到那孩子身上。”
  “是。”
  “前放蛊婆阻止你试蛊,你便将她杀了。”
  “是。”
  确认一切后,巫慈轻笑,“你很聪明,可是你太贪心了,最不该将心思打在阿九身上。”
  息略心中已经后悔,他该在听见门响时就直接离开,而不是对不归璧和那个阿九动心思。
  他以为获得不归璧他就能掩盖蛊臭、隐藏放蛊婆的身份,掳走巫冬九他就可以得到那个陌生男人的庇护。
  “放心,我暂时不会让你死。那个孩子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巫慈站起身,朝着獴葛轻轻扬头,“记得亲手将它处理了。”
  “还得给阿九还有她的小蛇道歉,不然她可不会消气……”巫慈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他又对息略弯弯眉眼,“这样我就答应留下你的这条烂命。”
  等巫慈收回思绪时,却见巫冬九抱臂扬头瞪着他。
  他失笑,“怎么了?”
  巫冬九狐疑地瞧着巫慈,她问巫慈是如何让息略低头的,他却只是说“弱点”,其他一字不提。
  不愿讲便算了,反正她也不好奇,思来想去巫慈的手段大抵也不光明磊落。
  巫冬九抱臂往前走去,腰间的流苏铃叮叮作响。
  “慈阿那!”
  虽然那人口中唤得是巫慈的名字,但巫冬九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转过了身。
  来人是一名男孩,瞧着只有八九岁,身上的衣服略显凌乱,眼睛有些浮肿,瞧着像是许久未睡好觉。
  “慈阿那,”男孩气喘吁吁,将一只银环递在巫慈的面前,“请您收下。”
  在苗疆,男孩银环只送父母,男子银环只送妻子。
  巫冬九惊诧地看向巫慈。
  她知道巫慈不可能有孩子,那说明这男孩将他视为再生父母。
  巫冬九心中不满,巫慈这般恶劣的人竟然会收到最崇高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全架空,背景为苗疆归中原管辖,但管辖相对薄弱,习俗等与中原大不相同。
  第14章 “你不如拿根绳将我栓起来。”
  “慈阿那,请您收下!”见巫慈没有动作,男孩将银环再一次抬高递近到巫慈的面前。
  巫慈只是静静瞧着男孩,“不必。”
  男孩将银环收起来,跪下给巫慈磕了一个头。
  不仅巫冬九惊得睁大双眼,就连巫慈眼瞳也猛地放大。
  “阿弃永远铭记慈阿那的救命之恩。”
  巫慈喉间干涩,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救你,我只是将你推入另一个火坑。”
  他知道阿弃是蛊人,光从他身上的伤和神色便能窥见一二。
  顺河镇一直藏着巫慈的暗探,当他知道巫冬九被人滋事的时候他便派人去查,顺藤摸瓜发现了息略。
  之后发现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阿弃这个蛊人的存在,让巫慈产生了新的想法 。
  到了宅子里,巫慈说服阿弃为他所用,阿弃毫不犹豫地答应倒是让巫慈略有吃惊。
  “不是的!”阿弃抬头看向巫慈,“是慈阿那救了我,让我第一次觉得很温暖。”
  “我知道那天给我饴糖的那个人是慈阿那。”
  那日他蹲在阴暗的角落等着息略,但是一群小孩却围上来戏弄他。他推开他们在路上乱跑,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锦罗玉衣,身上萦绕着他从未闻过的香味。
  想来是冲撞了贵人,他害怕得浑身颤抖,不断地道歉。
  然而下一瞬那男子却弯下腰递给他几颗糖,声音温柔,“没关系。”
  后来,糖在唇中化开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甜蜜的东西。
  巫慈怔住,下山给阿九买饴糖的那天,的确有个男孩在路上狂奔撞上了他。
  瞧着他伤痕累累,神情惶恐地向他道歉,巫慈觉得他有几分像小时候的自己,于是笑着分了几颗饴糖给他。
  原来是他。
  阿弃的笑容有些苦涩,“自我有印象来,我便是作为蛊的容器存在。放蛊婆和杀魂人以人炼蛊,于是我一路辗转到了息略的手上。黑暗、潮湿和阴冷,是我最熟悉的感受。
  “慈阿那所做之事,对我而言,是我拯救于水深火热。
  “况且,慈阿那给我的那盒药根本不是为了控制我。”
  当时巫慈见阿弃愿意为自己所用,于是给了他两盒药。他说,希望息略和阿弃能乖乖听话一点,若是妄想逃跑,药断气绝。
  可是阿弃知道,自己的那一盒,并没有蛊毒,也不会控制他。反是抑制蛊毒在气脉中流窜。一吃下去,他便觉着浑身舒坦。
  阿弃目光很坚定,“我不会背叛慈阿那的,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