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黄书秀嫌她声音大,给她额头一个爆栗。
  厂里包吃包住,要花什么花钱?要买东西就等发工资啊,再不行就跟她们借,跟你一起去的好几个,不都是你同学嘛。
  张学友穿上崭新的西装裤子,左看右看很是得意,这是他打赌十元钱得来的。
  裤子的诞生:一个自吹自擂缝纫技术高超的高高手;一个讥笑她区区缝补大师,有本事做件衣服,不,哪怕做条裤子呢!
  两人都不服,定下十元赌约。
  王翠兰莫名其妙地被两孩子拉去镇上扯了西裤料子,买了拉链。回来后的量体、划线、裁剪、锁边、缝纫,人工嘴动喷雾水,老电熨斗压直裤缝。
  一条西装裤完美诞生。
  张学友还是不信,调侃别两条腿套进一个裤筒。
  试穿后,合身、笔挺,蹲起无障碍,拉链顺滑。
  服气了?李美霞洋洋得意。
  就那样吧!还是我妈对我好,看她花钱给我买的好料子,这坠感这颜色,这完美的身材!
  十块钱拿来。
  五块!就五块,爱要不要!
  李美霞不惯着他,扯不下裤子,就上手掏裤兜。
  救命啊,光天化日就耍流氓啊!
  第7章
  暑假过完,天气明显凉快不少。
  8月29和30是报名的日子,校门口公布栏写着:初三学杂费340元。
  李大海走得时候没把学费直接交给女儿,交代老婆:等她上门要,借机压压她的小性。
  黄书秀得了圣旨,就等着继女上门,计划着好好拿捏她一把。憋着劲,人不来要钱,她也不喊李美霞来拿。
  王翠兰取钱给儿子交学费,特意多取了点,正好给外甥女去交。
  等过几天你舅舅打电话来,我让他找你爸要这个钱。大人事你不要管,你只一门心思认真读书就好了。
  有舅妈的孩子像块宝。李美霞笑眯眯地应下,该拍的马屁还是得拍。
  开学后按部就班地上学吃饭睡觉,她给自己定下11点睡4点起。
  班级里32个同学的名字、外号,她渐渐熟悉起来还和成年后的记忆连接上了。有些唏嘘,成绩好的努力考上大学,每月拿着几千块工资;成绩不好的早早去打工,不是开店成小老板,就是当包工头做工程。
  几个学习不好的男生流里流气地坐一堆吹牛,每次见发育起来的女生走来走去,就噗嗤掩着嘴互相使眼色笑,那眼神猥琐的不像好人。
  李美霞想起上辈子的自己敏感胆小,被这几个人捉弄后,她含胸驼背了两三年。直到出去打工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明白胸前这点事根本不算事,这才挺起胸膛做人。
  李美霞走近,问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有什么好笑的,讲给我听听。
  他装无辜:没讲什么啊。
  一个尖嗓子的同伙出卖了他,朱小林讲你胸大,奶、头尖尖!
  几人挤眉弄眼,笑得一副淫、荡样。
  李美霞愣了一下,虽然有几十岁的灵魂,依然感觉到羞耻愤懑,想打人,但又强迫自己镇定冷静。朱小林出来,借一步说话。
  朱小林不挪窝,挑衅地梗着脖子看她。
  李美霞硬扯他起来,他跟座钟似的使劲维持纹丝不动。
  他那些同伙们起哄,劝他做个真汉子!
  猪小肠,你要是没种出来,等放学我找你爸猪大肠,讲他儿子在学校耍流氓!
  朱小林见她当众揭露老爸的外号,气急败坏地说:是你自己不知羞耻,胸这么大,走路还挺成这样。他故意夸张地模仿,引的同伴又是一阵阵怪声尖叫。
  这些青春期孩子,很会利用性别意识来羞耻别人。换作正当龄女生肯定会脸红,捂着脸哭跑,成就他们的尖叫欢呼。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李美霞。
  她抬手就赏朱小林正反两巴掌,丢下一句臭流氓,呸!
  被打得人还在不知所措,打人的已经速离了现场。
  下午,李美霞遭遇了报复:体育课回来,她的文具盒里被塞了块干牛粪。
  知情的几个男生碰头桀桀坏笑。
  你放的?李美霞举着文具盒质问。
  你讲什么,我不懂。朱小林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贱样。
  话音刚落,他的头发被人薅住,被迫后仰。
  朱小林开口要骂,文具盒扣他脸上摩擦,他预感到危险,拼命闭紧嘴唇不张开。
  到底是男孩力气大,没几下就挣脱了。
  朱小林玩命地呕,呸呸往外吐口水,他感觉嘴唇上全是牛粪了!嘴巴不能要了!
  李美霞学着他的怪腔调,讥讽说:哦你现在不叫猪小肠了,改名焦大吧!他吃马粪,你吃牛粪,绝配!
  事情闹的有点大。
  朱小林头低低不敢吭声;李美霞捂着脸哭,双肩一耸一耸的,就是不说话。
  老师简直无语,这年头都出什么奇葩学生啊!玩屎!
  最后责令朱小林去办公室门口罚站一堂课。
  李美霞知道最坏情况只会这样,现在的学风是:老师打学生有理;学生互殴只要没受伤最多罚站。而且,一个男生被女生欺侮这么惨,还是因为他先扯流氓话。
  老师们摇头笑谈后一致认为:活该!
  朱小林今天被打还吃了牛粪又被罚站,他委屈极了,忍不住抹眼泪。
  李美霞坐在教室里,闭着眼睛默背英语单词。
  身后的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这太狠了,是个不吃亏的主。
  一个老抽抽了皮的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李家门口骂街:一个不值钱的女娃竟然敢动手打我家金贵的重孙孙,反了天!厉害是吧?把我这罐子老血也倒给她
  黄书秀在茅厕蹲坑听到动静,慌忙系上腰带出来看,就见一半大小子硬扶着一老奶奶往巷子外走。
  虽然朱小林制止了他那90岁的小脚老太上门胡闹,可黄书秀依然从儿子嘴巴里知道这事,还是添油加醋版的。
  她怀疑继女是中邪,不然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她坐在灶台下烧火,看着红彤彤的火苗心里越来越燥。换了身衣裳,跑去朱小林家故作慈母来口头道歉。
  本来毫不知情的朱家父母这下知道了,客客气气的人立马变脸,对着黄书秀的脸一顿啐。要不是她跑的快,就被扫帚柄砸到头了。
  巷子里的她一脸委屈地叹气,后娘难当哦。
  王翠兰嗤笑,你讲话我听不懂呢,小孩子打架,哪个家长不先护犊子。你倒好!反着来,就怕人家欺侮不到自家人。呵,个人有什么影影绰绰的歪心思,就不好讲了。
  李美霞丝毫不受这事影响,张开眼就背书,低下头就刷题。
  两个表哥学习都很好,留下来的读书笔记一摞摞的,上面可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实战心得啊,精髓得认真学。不知不觉期中考试到了,老师走来走去地转悠着监考。
  她发现有个女生写字刷刷的,像蚕在吃桑叶。特意走过去看了几眼,赞许地点点头。
  考完试后批改试卷,初三部的办公室桌子都被拍裂开了!
  这学生是考大学的料啊!门门120分!
  是叫李美霞的吗?她的进步真大啊,以前不过是中等水平,现在起飞的猛,比战斗机还猛!
  这就是念书念开窍了,我讲啊,这人一旦开窍那就不得了了。张老师,你真运气啊。照这样发展下去,没准能考清北。那张老师就是名师了啊!
  可能不要假吹捧,想伤我的仲永啊。
  课间休息,李美霞累了,趴在桌上眯会觉。
  张小红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哎,你发现没有,猪小肠没事总偷瞄你。
  李美霞一愣,转头去看坐在班级最末尾的人。
  果然,那家伙和她一对视就脸红,慌张地低头装样看书。
  李美霞:
  剧情有点像棒子国的,受虐狂被虐出感情了?
  她当然不承认被暗恋,也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将来注定出轨的男同学。
  李美霞摇摇头,冲张小红撇撇嘴说:你看错了,是在看别人。他要是真盯我,不是想报复使坏就是想吃屎了。
  张小红笑得嘎嘎的。
  这时候的学生还胆小,不敢搞当众表白那一套。
  李美霞也没担心,她对自己有自信:炸毛的短发、晒黑的皮肤,喜欢她的口味有点重。再说就他那弱鸡身板,都不够她大巴掌一顿搧的。
  很快到了寒冬腊月,大姨张文静托人带一包旧衣服来。里面一件全新的红色尼绒外套,说是买给李美霞过年的衣裳。
  出去打工的人陆续回来,带回了家人的思念,也带回来辛苦一年的工钱。村里到处充满欢声笑语,烤火闲人也都在互相打探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