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点点头。
  “它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鹦鹉,能够理解人类说出来的话,并且做出回答。这是摄影师在二十世纪初拍摄的,现在,它去世了,摄影师也去世了。”
  “对于鹦鹉来说,它只要活得高兴就够了。”我说,“鹦鹉会数数、对话并不能对它的生活造成什么有益影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问道:“一个生灵拥有人类的智慧,这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
  我敷衍地点头,却不觉得做人类时比做鹦鹉时更高一等。就像做奎格、尤瑟夫、布莱克时和做里德尔时一样。我们话不投机,很快就作出分别。
  里德尔说:我以为你会和她聊得来呢,劳拉和罗伯特以前总是跟在你身边,你忘记他们了?
  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两人了,孤儿院里的名字好像也只剩下寥寥几个。
  “生命本来就是一个删繁就简的过程。”我问他,“你又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傲罗办公室的主任加里多正站在档案柜前——成千上万的纸张积压在铁皮柜里,六开门的方形容器被三条长而窄的玻璃打开心扉。他把帽子摘下来,前额、两鬓、后脑都被帽子箍出一道痕迹,紧绷绷的领带遮住满是皱纹的脖子。
  乌姆里奇说了一声“早上好”,加里多先生才转过头。
  “莱斯特兰奇的档案整理的怎么样了?”她问。
  “我们找到了当时的受害者,但是圣芒戈的主治医生拒绝我与她接触,于是,我们只能去找他们的监护人隆巴顿太太......”加里多的下颌忍不出往后缩,牙齿在口腔内撞击,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够听到的脆响。
  很显然,隆巴顿太太不是一个为权势、金钱所动的女人。
  乌姆里奇原本放松的动作停下来,她瞪大眼睛,站立在原地,像一只正在酝酿怒火的猫。只见她挺起胸膛,抿着嘴唇发出一声短笑:“结果呢?”
  “是这样的,女士。”加里多连忙解释,“隆巴顿太太只是受害人家属,她并没有目击现场,现场还有另一个目击人——除了莱斯特兰奇夫妇之外、隆巴顿夫妇之外——”
  “克劳奇家,只剩下小巴蒂·克劳奇一个人了。”他暗示。
  “他也是一个纯血。”乌姆里奇觉得有些棘手。紧接着,她又想到老巴蒂·克劳奇先生与她的支持者们关系可算不上多美妙,而且曾经与邓布利多站在统一战线上。
  即使小巴蒂·克劳奇是神秘人的支持者又如何呢?
  莱斯特兰奇与马尔福家还有姻亲关系,老马尔福先生不也相让莱斯特兰奇夫妇永远也别出来吗?
  联想到最近蠢蠢欲动地试图导向布尔的马尔福,乌姆里奇厌恶得心里直犯恶心。但是她不能现在就表现出来。
  要她来说,派瑞特·布莱克死的真不是时候。她没死之前,美国和英国在她重压之下,那些纯血还能服服帖帖地支持乌姆里奇竞选。如今她死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布莱克这个黑巫师就像是一个气球,将各自关系错综复杂的巫师家族攥在手心,拧出血挤到自己的球里。巫师们化作液体,晃晃悠悠地被气球装着跑。如今球破了,平地泄水,四散而逃。
  听说美国那边也闹起来了,超级公司扶持了好几个候选人,正在和之前如日中天的尤瑟夫家族互相撕咬。而几乎是被钦定的继承人查理·尤瑟夫在毕业后与自己的老师穆尔穆特一起失踪。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小巴蒂·克劳奇不见了。”傲罗办公室主任提醒道,“他打晕了福吉和在场准备行刑的傲罗,逃入禁林,彻底消失。”
  “所以,审判能够到场的竟然只有莱斯特兰奇夫妇?”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加里多说。
  “这也不算坏事。”乌姆里奇说。
  傲罗办公室主任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竞选人女士’究竟想要什么。派瑞特·布莱克本来就是把她当做白手套来使唤,她却没有在布莱克遇袭的时候试图保住她,而是像其他巫师一样盼着她去死。
  布莱克死了,凝聚那些纯血的力量彻底消失,她又以为自己能完全继承布莱克的政治遗产。只是,手套需要手才能获得价值,手消失了,拿起东西的力量也消失了,手套只会被重物压扁。
  更何况这只‘手’给全世界各地都埋了雷。如今,欧洲、美洲甚至非洲不少小国都在秘密结社,希望通过某些血脉上的手段重新“生”一个布莱克出来。就连尤瑟夫家都在走向衰败时有了分裂迹象......
  她消失才多少时间。
  傲罗办公室主任心神一震,恍惚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怖。骤然分崩离析的祂身后是无可弥补的权力真空,但是,这种真空地带实在是太大又太彻底了,再加上玄之又玄的“转生学说”,不怪那些家族如今热切地想要再推出一个“圣人”。
  如果不是马尔福和布莱克两家子嗣凋零又擅长窝里斗,如今的布莱克家一定会在祂的手上成为真正的“皇族”。
  只是,这种对于混乱时局的感慨也转瞬即逝。他改变不了什么,除了跟着党首走,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党首也不过是被巨大的利益集团推出来的稻草人。
  -
  尽管准备审判的过程一波三折,但是终归没有坏的彻底。世界上还没有传来哪个家族“生”出了‘派瑞特’,也没传来哪个家族“处死”了‘派瑞特’。贝拉特里克斯太太的精神状况好转,她开始按时吃饭,睡觉,锻炼身体。
  等到夏天,天气热的惊人的时候,她已经和其他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去看过这位太太。贝拉并不喜欢她,总是摆出一副刻薄的表情。好像在说,‘竞选人女士’也不过是一条趴在地上的狗。
  权力斗争把一切都毁了,或者说,派瑞特·布莱克挑起来的竞选人战争把所谓民主竞选的皮撕了下来。
  无论是‘竞选人布尔’还是‘竞选人乌姆里奇’,他们背后都站着明显的利益集团。所有人看见他们的时候都会在想:这两个人究竟听话成什么样,才会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信任呢?
  艾泽拉斯·布尔是混血种,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据说是个纯血。但是,世界上有高贵的混血,也有低/贱的纯血,人想要鄙视一个人的时候,总能找出多种理由。竞选人互相攻击,破口大骂。他们头抵着头,却不是在接吻;双手交握,也不是在跳华尔兹。一切不过是两团巨大阴影的碰撞。
  没什么普通人支持他们了。
  大家都想看乐子,或者说,都想解脱。
  审判是一个很好的,结束的时间。
  解脱的时间。
  第119章 奇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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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德尔占有这具身体的时间太长了。
  我不喜欢他总是站着走来走去,也不喜欢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喜欢他吃东西,也不喜欢他不吃东西。他坐着,我就让他脊背发胀,站起来,我让他头晕目眩,当他吃东西时,我会让他呕吐出来,绝食的时候我就会因为吃不饱而让他更加虚弱。
  他有时候生气地捶打自己的脸——在我眼睛的那个位置——他说,我像一只寄生虫一样生活在他身上。
  这时候,我会发出嘲笑声,告诉他:他完全可以把身体让给我,等到这具身体完全属于我,我会好好对待它的。
  他有时候会发疯,逮着斯内普问到底什么才能除掉我,有时候又自己一个人研究那些古怪的黑魔法。终于,在一次长达三十个小时的大熬夜之后,我拿走了他桌子上的提神药剂。
  嗯,用我的手。
  “你应该休息了。”我用近三米长的足肢在桌面上刻出划痕,“你需要休息,我需要健康。”
  他恼怒地对自己的身体释放切割咒,我无所谓地看着落在地上的残肢,叮嘱道:“记得补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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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德尔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记得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但是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疼痛,眼球像是不断被一根小刺抵着折磨,皮肤冰冷又松散,像是被剥下来之后又拼接上去。
  “汤姆。”
  纳吉尼支起身子,胖乎乎的十分讨喜。它说,“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大喊大叫。”
  雨天的马尔福庄园阴冷潮湿,有东西把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里德尔的窗台上。隔着冷针一样的雨,花瓣变得透明衰败,在玻璃窗外面晃了一下,就被吹到三楼下面去了。
  我盯着那朵花,脑海里却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胎儿——胚胎时代让我重新回到栖息在吊死鬼身上的那种状态。我会降生于世,在将来;也为灭亡于世,在将来。如朝阳与夕阳,同样悬停于地平线上。
  我折磨汤姆,就像是对待戈麦斯家族那样,流放他的精神,让他代替我去无边无际的梦境世界中受苦,然后再啃掉他们的噩梦,找到一条属于我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