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盛元微却不知道,暗门早已经联系了陆小凤。就在他去见叶孤城的那几个时辰里,暗门的密探已悄悄递来消息,不仅说了金九龄暗中勾结乱党的证据,更将薛冰被囚禁的地点也一并告知。
  陆小凤心里早已透亮,眼下不过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契机,既能稳妥救出薛冰,又能将金九龄的罪证当众揭开,让他无从抵赖。
  陆小凤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应道:“此话有理,待这几日,我便找个机会去联系暗门。”
  陆小凤虽然是江湖中人,但颇有侠义,这些年破了不少官府束手无策的奇案。因此纵使他偶尔“越界”查案,公门里的人也并不放在眼里,反而有些乐见其成——毕竟有陆小凤在,许多棘手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省了他们不少力气。
  “绣花大盗”一事,眼下也是如此。居然有陆小凤在查,当地官府也便有意让他帮忙。
  陆小凤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才刚被盛元微点醒,却悄悄将目光落在盛元微泛白的指节上。他知道盛元微心里藏着事,却不想此刻戳破,只盼着等一切了结,再好好与他说清楚。
  第二日盛元微醒时,陆小凤已然离去。纵使有些习以为常,盛元微还是有些怅然。
  他将昨日放在走廊下的君子兰重新放回到二楼的阳台上,正要坐下来擦剑,便看见熟悉的信鸽飞来。
  盛元微站在原地看着这信鸽落在阳台上跳来跳去,起先全然不动地注视了它半晌,才终于犹豫着将它脚上面的东西取了下来。
  只见上面写道:申时,老地方。
  叶孤城一向简洁,因此起先盛元微并没有注意。
  他本欲收拢掌心将这纸条揉成一团,换一种方式处理掉,便直觉似的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盛元微在这几个字上细细观察半晌,脑海之中闪过此前在醉仙楼里看过的那本账簿,立刻意识到什么。
  但他还是选择根纸条上面的指示赶了过去。
  系统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叶孤城不是才约盛元微见过面吗?】
  依照叶孤城的性子,不可能会如此频繁。
  就连系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易辰安感到几分欣慰,道:“这信的确不是出自叶孤城之手。”
  系统便迅速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是金九龄?】
  因为这个地方,这个联系方式,只有叶孤城、金九龄还有盛元微三个人会知道。
  易辰安叹道:“其实对于这些,陆小凤同样知晓。但是显然,约见盛元微的人不可能会是他。的确是金九龄。”
  陆小凤现在巴不得盛元微以为自己瞒过了他,怎么可能忍心现在就戳破一切。
  金九龄以为自己将叶孤城、盛元微玩弄于股掌之中,以为自己完成了一桩惊天大案。
  但其实这“惊天大案”并没有那样无懈可击。
  他约见盛元微,也真是认为到了实施最后一步计划的时候。
  金九龄不仅仅要在聪明才智上面赢过陆小凤,还要使用一招诛心之计。
  易辰安叹道:“可惜,只能让他得逞。”
  第164章 哑口无言
  那件寺院盛元微已经去过很多次了, 因此很轻车熟路地就绕开前院的香客,拐进了通往茶水间的小径。
  这个时间段,寺院里的香火正淡, 只有几个身着灰布僧袍的小沙弥, 握着竹制扫帚在前院清扫白日落下的树叶, 金黄的叶片被扫成一小堆, 风一吹又散开来。
  盛元微放轻了脚步, 青衫下摆贴着石缝掠过,蹭到几片尚未扫拢的落叶,便悄无声息地穿过侧门, 一路上没惊扰到任何人,也没遇到半个拦路的僧人。
  他走到茶水间的木门前, 指节叩在门板上,笃笃两声,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等了片刻却没听到屋内传来的回应。
  盛元微眉峰微蹙, 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依旧无人应答。他立在门外迟疑了片刻, 指尖触到微凉的门板,还是轻轻推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轴响,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原本该摆着茶壶和茶盏的木桌, 此刻也空无一物。
  盛元微的脚步顿在门槛处,目光扫过墙角那把常坐的竹椅。椅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不像是有人近期坐过的样子。
  他察觉到了突兀之处, 但迟疑片刻,还是往里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铺着的旧青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房间内极其安静,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被厚重的木门挡在了外面,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至极,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像是在空荡的屋子里撞出了回声。
  盛元微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目光落在了木桌下方。那里似乎有一点浅色的印记,是灰尘,又不仅仅只是代表着污秽处,而是说明了别的什么。
  盛元微凝神细听,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放轻,耳廓微微动了动,将周遭的寂静揉碎、拆解。
  渐渐地,在这近乎凝滞的安静里,他捕捉到了几道不同于自身频率的呼吸声。那声音极低,却还是在喉间滚出了极轻的气流声,显得微弱而又急促。
  盛元微脚下已如狸猫般极快走近,靴底擦过青砖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在桌脚留下浅色印记的那块地板旁顿下。
  他偏头继续细听,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右手迅速抚上腰间佩剑,剑鞘与剑身在刹那间擦出清越的铮鸣,寒光乍现的剑身已被他抽出。
  他盯着那块留有印记的地板,犹豫片刻后也不再迟疑,手臂猛地发力,对准地板的缝隙聚力劈砍而去。
  剑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落下,青砖应声裂开一道深痕,碎屑飞溅间,竟真的露出了一道暗格的边缘。
  盛元微见状立刻收了剑,剑刃“咔嗒”一声归鞘,生怕锋利的剑锋误伤暗格里的人。
  他蹲下身,指尖扣住暗格边缘裂开的缝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青砖厚重且卡得极紧,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指腹被粗糙的砖面磨得发红,才终于将那块地板硬生生撬开,“砰”的一声落在旁边,露出底下暗格的全貌。
  暗格里光线昏暗,只有从屋顶破洞漏下的一缕微光勉强照亮角落。已经失踪多日的薛冰,正蜷缩在里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起皮。
  方才那几道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正是她因暗格内空间狭小、氧气不足,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的自然反应。
  盛元微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回想这几次来茶水间的情景。莫非薛冰早就被藏匿在此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却又没时间细想,只能暂时将怀疑抛之脑后。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抬手拍了拍薛冰的肩膀。
  可薛冰毫无反应,依旧紧闭着眼,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要断。
  盛元微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臂,穿过薛冰的膝弯与后背,将人轻轻扶起。
  他的动作极轻,而后缓缓将她从狭窄的暗格里抱了出来。薛冰的身体很轻,靠在他怀里时毫无力气,额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盛元微抱着薛冰准备往屋外走,完全没注意到薛冰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指节还无意识地蜷缩了半分。
  他脚步放得极缓,生怕颠簸到怀中之人,青衫下摆扫过方才撬开的暗格边缘,带起些许灰尘。
  就在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一道低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盛公子,你这是要把薛冰带到哪里去?”
  盛元微的动作猛地顿住,抱着薛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缓缓抬眼望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茶水间外的小院里,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穿着一身锦袍的金九龄,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他身后站着七八个江湖汉子,个个手持武器,将小院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方才清扫落叶的小沙弥早已不见踪影。
  众人的目光齐齐盯着他,这让盛元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金九龄道:“我猜的果然不错,你果然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此话落下,盛元微的眉头蹙紧,目光带着几分不解和奇怪。他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不明白金九龄的阴谋诡计。
  而金九龄身后之人已帮腔斥责道:“盛元微,你作为陆小凤的好友,却不想竟然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盛元微没办法表达,因此更没办法询问。他只是往后瞥了一眼,想了想是否要先将薛冰放回到房间内。
  只是金九龄就在此处,其他人又不知是否为金九龄所诓骗,因此他不能将薛冰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