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裴惊寒连忙推辞:“大人,万万不可,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怎好再要您的钱?”
  “拿着。”张大人故作严肃地皱眉,“你们现在是在巡抚府做客,总不能让你们自己掏腰包。再说,裴寂要去府学念书,你们做兄长的,也该添置些体面东西。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未来的‘门生’撑场面的。”
  他说着,又拍了拍裴寂的肩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省城府学转转,让你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裴寂又惊又喜,连忙应下。
  柳时安与裴惊寒对视一眼,接过钱袋谢过张大人,便转身往府外走去。
  省城的集市果然比镇上热闹百倍。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柳时安走到一个布摊前,指尖抚过一匹细棉布。这布质地柔软,颜色是温和的月白色,正适合他穿。
  摊主见状连忙推销:“公子好眼光,这是江南运来的细布,做夏衣最是透气凉快,才三十文一尺。”
  柳时安刚要开口,裴惊寒已抢先问道:“做两件长衫,要多少布?”
  摊主估算了一下:“公子身形修长,两件长衫大概要六尺,算您一百七十文就成。”
  裴惊寒二话不说掏出钱,又指着旁边一匹青布:“再要三尺青布,给我弟弟做个短褂。”
  柳时安有些不好意思:“裴大哥,我自己有钱……”
  “钱袋是张大人给的,咱们一起用。”裴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那边看看皮毛摊位,很快就回来。”
  柳时安点点头,看着裴惊寒挤进人群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他选了布料,又在旁边的针线摊买了几枚针和一团线,想着回去后可以自己缝补衣裳。
  正待离开,忽然看到一个卖木梳的小摊,摊上一把雕着兰花花纹的木梳格外精致,这花纹和婆婆院角的兰花一模一样。他立刻买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想着回村时送给婆婆做礼物。
  另一边,裴惊寒在皮毛摊前驻足。
  摊主展示的几张狐皮毛色光亮,质地柔软,裴惊寒摸了摸,心中盘算着:“这狐皮在镇上能卖个好价钱,下次打猎要是能套着狐狸,就能给婆婆多攒些养老钱。”
  他又问了问狼皮的价钱,默默记在心里,才转身去找柳时安。
  而此时的省城府学,裴寂正跟着张大人站在棂星门前,心中满是震撼。
  府学的大门气势恢宏,门楣上‘明伦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进了大门,是宽阔的庭院,几棵老槐树郁郁葱葱,树下有学子正捧着书本诵读,声音朗朗。
  “这府学始建于前朝,已有百年历史。”张大人边走边介绍,“里面的先生多是饱学之士,既有科举出身的翰林,也有隐居的名士。你看那边,”
  他指着一群正在辩论的学子,“他们在讨论经义,这种学术氛围,对你的学问大有裨益。”
  裴寂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学子,心跳有些快,这就是他向往的求学之地。他走到一个石桌旁,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论语》,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张大人笑道:“这是府学学子的习惯,有心得就写在书上,互相交流。”
  正说着,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老远就扬着嗓门笑:“老张啊,今日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竟有空踏我这府学的门槛!莫不是巡抚府的差事都堆成山了,你躲这儿来偷懒?”
  他说着,才慢悠悠拱手,那模样哪里有半分山长的严肃,活像个讨趣的老顽童。
  张大人闻言也笑骂道:“少来这套,我看是你府学的学子都被你折腾怕了,没人陪你下棋,才盼着我来给你解闷。”
  他拉过裴寂,语气却正经了几分,“说正事,这是周文涛的学生裴寂,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我带他来,一是让他认认门,二是给你送个得意门生,省得你总说府学里的娃娃们灵气不足。”
  王山长立刻收了玩笑神色,绕着裴寂转了两圈,捏着胡须打量:“周文涛的学生?那老东西教徒弟向来苛刻,能被他看上眼,倒真得考考。”
  他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小子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别想进我这府学的门,省得给你师傅丢人,也让老张的举荐落了空。”
  裴寂略一沉吟,朗声道:“晚辈认为,民乃国之根本,百姓安居乐业,社稷方能稳固,君主方能安坐其位。如柳知府那般,一心为民,虽遭奸人构陷,却能得百姓拥护,便是此句最好的注解。”
  王山长猛地一拍大腿,笑声震得槐树叶都晃了晃:“好小子,有周文涛的风骨,更有自己的见识。老张,算你这次没糊弄我。”
  他拉过裴寂的手,语气热切,“这府学的门,从今日起就为你开着!明日我就让人收拾好西厢房,你搬进来住。对了,你会不会下棋?晚上陪我杀两盘,省得老张总找借口推脱!”
  裴寂心中狂喜,却没失了礼数,对着王山长深深一揖:“谢山长成全!晚辈幼时曾随先生学过几手棋艺,虽不精湛,却也愿陪山长消遣。”
  他偷眼看向张大人,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连忙补充,“只是晚辈棋力粗浅,怕扫了山长的兴。”
  “粗不粗浅,下过才知道。”王山长拉着他就往旁边的石桌走,回头朝张大人扬下巴,“老张,你也别站着看热闹,正好三个人,轮着来,输的人晚上请吃城南的酱肘子。”
  张大人无奈摇头,却也跟着走了过去:“就你嘴馋。裴寂,别被他唬住,这老东西下棋爱耍小聪明,你只管稳扎稳打。”
  裴寂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捏起一枚黑子,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王山长率先落子,棋风凌厉,开篇就抢占了边角。裴寂沉住气,按照周先生教的“守中带攻”之法,缓缓布子。张大人在一旁观战,偶尔点评两句,却不插手,只在王山长想悔棋时出声阻拦:“老王,落子无悔,你这规矩都忘到哪儿去了?”
  “我这是给后辈机会!”王山长嘴硬,却还是收回了要动棋子的手,转而看向裴寂,“你这棋路,有周文涛的影子,却比他更灵活。他当年总爱‘以力胜巧’,你倒懂得‘借力打力’。”
  这番对话落在不远处的学子耳中,瞬间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几个刚下课的学子抱着书本驻足观望,脸上满是惊讶,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王山长吗?他居然拉着个陌生少年下棋,还笑得这么热络?”穿青布长衫的学子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好奇,“我来府学半年,就没见山长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上次李师兄背不出《礼记》,还被他罚抄了三十遍呢。”
  旁边穿蓝布褂子的学子推了推他的胳膊,朝张大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没看见旁边站着的是谁?那是巡抚张大人,能让两位大人陪着下棋的少年,来头肯定不小。”
  “何止是来头不小,你刚才没听见?山长说他是周文涛先生的学生。”另一个戴方巾的学子插话道,“周先生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当年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没机会,这少年居然是他的弟子,难怪棋下得这么好。”
  “我刚才听张大人说,要举荐他入府学呢。”青布长衫的学子眼睛一亮,“咱们府学好久没进过这么有灵气的新生了,刚才他说‘民为贵’那段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比咱们好多人都强。”
  “可不是嘛,山长那么挑剔的人,都夸他有见识,将来肯定是咱们府学的翘楚。”蓝布褂子的学子说着,忍不住又朝石桌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看他面对两位大人,既不紧张也不谄媚,这份气度就难得。”
  他们的议论声虽小,却还是飘到了张大人耳中。张大人转头看了一眼,笑着对王山长说:“你这府学的学子,倒是个个耳聪目明。”
  王山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年轻人好奇心重,正常。”他看向裴寂,语气愈发赞许,“你别管他们,咱们继续下棋。刚说到棋路,你再说说,这一步你为什么不攻反而守?”
  【作者有话说】
  又是超级大肥章,应该没有虫了。
  第29章
  府学弈棋明进退,青州归里慰民心
  裴寂指着棋盘上的局势,从容答道:“晚辈认为,此时对方虽看似露出破绽, 实则暗藏杀机。若贸然进攻,反而会落入圈套。不如先稳固防线,待看清对方意图, 再寻机会反击。”
  “不错, 不错。”张大人眼睛一亮, 抚掌赞叹。
  王山长也点头附和:“读书做学问,最忌浮躁。你有这份沉稳, 将来无论做学问还是做官, 都能走得远。”
  他说着,落子的动作慢了些, “我这府学里,有不少学子家境贫寒,却都像你一样有志气。你来了之后, 正好可以和他们互相切磋, 共同进步。”
  裴寂心中一暖,刚要开口道谢, 就见一个小厮快步走来,对着张大人躬身道:“大人, 巡抚府来人了, 说柳知府案有新消息,让您即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