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将辜向邪放进被褥里,落下床幔,背对他躺下。
  窗外,日光盈盈,并未到睡觉的时辰,只是风青离看不见这些,或许能感觉到光影,但这具身体太疲倦了,随时随地都想休息。
  “不沐浴吗?”
  “没有浴桶,懒得折腾了。”风青离翻身,犹豫了一瞬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抱着。
  很蹩脚的理由,事实上是不想把身上的伤露出来,蛊虫的威力他算是见到了,若是辜向邪见到那些伤忍不住又伤心,风青离难不成又要把人亲一遍?
  属实太怪异了。
  风青离下巴抵在他发顶上,搭在辜向邪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先前在山寨中为辜向邪上药时,他抱过,彼时还没有这么瘦。
  凉州苦寒,若是把人身子熬垮了,回了京城,也不知怎么向辜大人交差。
  “明日把那只欺负你的大公鸡杀了,给你补身体。”
  辜向邪身子微僵,先前来时那只公鸡总啄人,他恼了后便抓住了,不知怎的鸡突然没了动静,像是被他掐死了,仓皇无措下用了昏招给那只鸡输了不少的内力。
  若是就这么杀了,未免太过可惜。
  “吃鱼吧。”风青离喜欢。
  “好。”
  这个时节,鱼怕是不好寻,风青离偏头唇角轻轻擦过辜向邪额头。
  怀中的人身体愈发僵硬,风青离不解:“是抱太紧了吗?”
  声音嘶哑,讲到最后只剩下气声,听起来困极了。
  “并无,睡吧。”
  辜向邪听着绵长的呼吸声,将对方滑落的手锢在腰间。
  第16章 捉鱼
  呼吸声渐渐平稳,辜向邪挪开那只手,小心翼翼越过风青离,下地后他掀开帘子回眸看了一眼,才朝着窗边走去。
  不透明的窗纸破了个洞,不起眼,却总有呼呼风声,他拿来积灰的宣纸,沾水勉强糊上,随后推门。
  暮色苍苍,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家禽歇在窝里,时不时抖抖翅膀,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
  辜向邪转身看向毫无动静的床,过了许久,才放轻动作关上门出去。
  [你说,他要去干嘛。]
  床幔内,望着空空的身侧,风青离裹紧身上的被子,将下巴埋进去,声音沉闷:“不知。”
  他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打个赌,赌对了还你一年寿数。]
  “不赌。”
  系统循循善诱:[我猜他应该是去给老皇帝通风报信了。]
  “许是清醒了,找个地方去哭了呢。”
  影卫们查到的种种结果都表示,辜向邪是皇帝刻意放在他身边的线人,但事实上他并未传去出什么重要的事。
  山寨醉酒那一日,他说了很大逆不道的话,暗卫截获的信件里却并没有告密。
  也许是因为辜向邪对他而言太过特殊,风青离不太愿意将他划分到帝王的阵营。
  对方所做的,怕是也是有苦衷的,若非如此那人也不必用情蛊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控制辜向邪为他所用。
  [辜世子可就哭了一回,小心让他听到了,记仇咬死你。]
  风青离挑眉,不置可否:“你好像能看到的东西有点多。”
  [放心,真等你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有马赛克的,还会消音,管理局保护每个宿主的隐私。]
  “哪种事?”风青离好奇,“马赛克又是什么?”
  [话本子给你放枕头下了,学着点。]
  系统勾起了风青离的好奇心,他撑起身子准备去取枕头下的话本子,紧闭的门发出“咔”的响声。
  声音虽浅,但对于习武之人,并没什么难事,风青离望向床幔外。
  烛火投出人影,模糊的视线里,对方端着水盆,步履缓慢,身形修长玉立宛如从画中走出般。
  他的眼睛好像恢复了许多。
  那匕首上的毒,配合着先前被喂的毒药,越发复杂纵使是风青离,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祛除。
  没想到,今日亲了一下辜向邪视力便恢复了这么多,情蛊还有这种奇效,风青离若有所思。
  [呵呵。]
  风青离无声问:你笑什么?
  系统深藏功与名,深深看了眼它的宿主,利落地穿透窗户消失。
  “咚。”
  水盆轻轻磕在床脚,人影走得愈发近,在床幔快要被掀开时,风青离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假寐。
  辜向邪抚平人紧皱的眉,解开床上人的衣带。
  青衣褪下,雪白的中衣胸膛处正往外渗着血,鞭痕断断续续自左上角向下延伸,他想起彼时那个山贼的话。
  “挑断……手筋脚筋吗?”
  辜向邪垂眸往手臂望去,那里缠着白布,他握住风青离大拇指,在踏凳上跪坐下来,解开绷带。
  手腕上,一条粉色的疤痕弯弯扭扭,早已经愈合。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挑断筋脉,有很多疑点经不起推敲,但辜向邪并不想去深究。
  他扒干净衣裳,一点点拆开绷带,鞭痕累累,血肉模糊,伤口结痂处裂开口子,鲜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住缓缓流淌。
  辜向邪攥着绷带,胸膛起伏不定,他弓起身子压着喉咙里的痒,把手巾沉进热水中,捞起,拧干。
  淅淅沥沥的水洒进水盆,荡漾波澜。
  触摸在风青离胸膛上的手,指尖冰凉颤抖,每划过一处便激起一阵战栗,偏偏紧跟着是温热的毛巾,同时间将冷意覆盖。
  不过片刻,风青离因方才冲动时崩裂的伤口,被擦拭的干爽,那股黏腻潮湿的不舒服感彻底消失。
  “啵。”
  药瓶被打开,淡淡的香味弥漫。
  金疮药为了效果,往往会加很多烈性的东西,用起来是极其疼的,风青离蜷起手指,等了半晌,却发觉和想象的不一样。
  药膏厚涂在伤口上,竹篾轻轻推平,刚涂上时带来微微凉意,接着是痒,再等下去便失去了感觉,就连伤口原本的痛也在缓慢的消失。
  这样温和的药疗伤,他怕是这一年都好不了。
  风青离微怔,突然想起来他只有五个月的时间。
  用什么要好像都一样。
  上完药,辜向邪重新包扎伤口,给他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风青离的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这人将站着血迹的东西搭在手臂上,弯腰端起水盆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布帘落下,遮挡了他的身形。
  不多时,屋外传来咳嗽声,压抑而震颤,像是活生生把肺咳出来。
  辜向邪去了许久,回来时床上属于他的位置已经很凉了,瞧不出什么温度,索性便为风青离掖好被角,越过人面对着墙躺在角落。
  这个时节染了风寒还不盖被子,是嫌弃自己活得太久了吗?风青离望着他的背影,装作无意识的梦呓,嘟囔着“冷”,顺手将他重新拉回怀里,裹紧被子。
  辜向邪身子僵住,他察觉到动静,想开口询问,几次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若没记错,这人大概只出去了两刻钟,身上怎么如此冰冷,像块冰似的。
  “你是偷跑出去到河里沐浴了吗?”
  风青离没忍住询问,毕竟这位可是嫌弃他不洗漱,从而不辞劳苦大半夜爬起来烧水给他洗澡的人。
  世家子弟大多矜贵挑剔,辜向邪没这些陋习,爱干净也无可厚非,只是没必要给他烧了热水,自己可怜巴巴地去洗冷水。
  “没有。”辜向邪伸长脖子下巴搭在他肩头,用微哑的声音道。
  他垂眸眼中的情绪尽数收敛:“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疼……”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彼此间的温度慢慢回升,寒夜似乎也并不那么难熬了,风青离依旧觉得有些冷,他侧头下巴抵在辜向邪脖颈,收紧了放在他腰上的手。
  受伤又怎会不疼,只不过疼不疼并非是件重要的事,那是他的选择,不管怎样都不会后悔。
  他喜欢这种浴血的感觉,能让人更加深刻的铭记。
  “不疼。”
  辜向邪没有说话,在风青离轻轻咬了一口,神情晦涩难懂。
  “嘶。”风青离轻啧,好痒,“你真是属狼的?”
  “像吗?”
  “唔,不太像。”
  狼性凶狠残忍,辜向邪更像一只不染红尘的仙鹤,只是仙鹤可不会啄人。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天际吐白,休息过后的家禽继续闹腾开,满院子四处跑,清冷的小院逐渐热闹非凡。
  风青离刚出门,就被大公鸡撞得后退好几部才撑着拐杖稳住身子。
  大公鸡耀武扬武挺起胸膛,却忽然瞥见后面凉凉的视线,顿时收起了嚣张气焰。
  “今日炖鸡。”辜向邪跃跃欲试,伸手便去抓鸡。
  这鸡甚是机灵,见状更是满院子乱跳,引着人去抓。
  吵闹声不绝如缕,风青离想象着辜向邪追着鸡乱跑的身影,“噗嗤”笑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