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就当这场手术是为了我。”沐迟最终说道,语气笃定而不容置疑,“寒假做。”
  说完,他不再给顾循反驳的机会,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顾循独自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份医疗方案。
  沐迟要给他未来,那沐迟自己呢?
  第21章 :度假
  顾循的手术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微创技术创伤小,主刀医生经验老道,手术过程干净利落。
  麻醉醒来后,疼痛在镇痛泵的作用下并不剧烈,更多的是胸腔被重新“规整”后的酸胀与束缚感。
  住院期间,沐迟确实如他所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每天都会来医院,时间固定,停留得并不久。
  有时会坐在床边安静地翻一会儿书,有时则去找医生询问细节。
  沐晞来探望时,看出了顾循的担忧,笑着说:“放心吧,他现在作息规律得很,到点吃饭,到点睡觉,连咖啡都少喝了。我突击检查过两次,冰箱里也没冰水。”
  顾循半信半疑。
  直到有一次,沐迟来时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眼底的疲惫和偶尔蹙起的眉心骗不了人。
  顾循立刻紧张起来,追问是不是哪不舒服。
  沐迟却认真回答:“没睡好,有点头疼,吃药了。”
  这样的坦诚让顾循一愣,于是当沐迟说先回去休息时,顾循点头点得飞快,叮嘱了几句,就催他赶紧回去。
  看着沐迟离开的背影,顾循多么希望,这样坦诚的沐迟,不要在自己出院后就消失。
  ……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
  沐迟开车来接他,沐晞也在,说是庆祝他康复,也庆祝自己终于请到了攒了两年的年假。
  回家简单地收拾了行李。
  “走,”沐晞把顾循不大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笑容灿烂道,“姐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过春节。”
  车子驶向了机场。
  三个小时后……
  三人站在了南方一座海岛的机场外。
  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热带植物特有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北方的寒意。
  度假村靠海而建,独栋木质别墅掩映在椰林和繁花之中,推开窗就能看到蔚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
  阳光炽烈,天空澄澈如洗,一切都与北方阴冷的冬天截然不同。
  顾循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站在沙滩上,看着潮水一次次涌上又退下,留下细腻的白沙和斑斓的贝壳。
  顾循赤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感受细沙从脚趾缝间流过,新奇又兴奋。
  沐迟坐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看着顾循像个第一次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海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玩耍。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掀动浅色亚麻衬衫的衣角。他的脸色在阳光下好了很多,整个人透出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沐晞端着果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椰子,自己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边雀跃的顾循。
  “看来带他来是对的。”沐晞咬了一口西瓜,满足地叹息,“这孩子,就该多看看这样的阳光和大海。”
  沐迟“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在海浪边小心翼翼蹦跳的身影。
  第二天,沐晞包了艘小艇,带他们出海浮潜。
  顾循起初有些紧张,但在沐晞的鼓励和指导下,很快就能戴着面镜和呼吸管,漂浮在清澈见底的海面上,看着脚下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和穿梭其间的热带鱼群,惊得差点忘了呼吸。
  沐迟没有下水,就在甲板上安静地看着两人。
  阳光透过海水,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有几次,顾循潜下去看鱼群时,无意中抬头,都能看到沐迟的目光隔着晃动的海水,落在自己身上,很安静。
  晚上,他们在海边的露天餐厅吃饭。
  海鲜新鲜肥美,做法简单却极致鲜美。
  海风轻柔,远处有当地乐手弹奏着悠扬的乐曲,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
  沐晞兴致很高,说着接下来的计划:要去海边冲浪,要坐直升机看全岛,还要去当地的市场逛逛。
  顾循听得眼睛发亮,胃口也很好,吃了不少,过了很久才注意到沐迟吃得不多,虽然每样都尝了一点,但更多时候是停下筷子,看着远处海面上闪烁的渔船灯火出神。
  “不合胃口?”顾循小声问。
  沐迟回过神,摇了摇头:“挺好。”他顿了顿,看着顾循餐盘里堆着的蟹壳虾壳,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不够再点。”
  顾循试着给沐迟剥了几个蟹腿,见他都吃了,心里有些不确定沐迟是不爱剥壳还是不太想吃,只是海鲜偏寒伤胃,他也没敢再多投喂。
  度假的日子过得飞快,像被海风吹散又聚拢的云。
  顾循晒黑了一些,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越来越像个本地人。
  他飞速体会着这里的一切新奇体验。
  学冲浪摔得七荤八素却哈哈大笑,跟着当地人赶海,捡到奇形怪状的贝壳如获至宝,甚至尝试了味道古怪的当地特色食物,龇牙咧嘴却不肯吐出来。
  沐迟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是安静地看着。但顾循始终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专注而稳定。
  沐晞则彻底放松下来。
  她丢掉了医生的严谨和忙碌,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裙,戴着夸张的草帽和墨镜,像个真正的度假客,拉着他们尝试各种活动,拍了一堆搞怪的照片。晚上还会小酌几杯,甚至很没有家长风范地给顾循点了一杯低度数鸡尾酒,然后悄悄带着他混进夜场蹦迪。
  最后一天的黄昏,三人坐在细白的沙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整个夜空。
  海浪声轻柔,像永恒的呼吸。
  顾循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星空,被这无与伦比的壮美震撼得说不出话。
  随后侧头,他开始偷偷看向身旁的沐迟。
  沐迟也仰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异常柔和。
  微凉的海风吹起他发梢,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浅影。鼻梁很高,线条却不显凌厉,从眉心到鼻尖的弧度流畅得如同工笔一线勾勒而成。浅白的肤色在斑斓星光下透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让顾循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份宁静。
  良久,顾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叹道:“真好看。”
  ……
  当晚,顾循做了一个梦。
  他躺在洒满阳光的海滩上,沐迟的脸逆着光,有些模糊,却不再是那种平静而疏离的神情,脸颊带着一丝血色,神态也多了几分灵动。
  海风吹来,带着腥咸而温暖的气息,一切都很好,好得过分。
  第二天醒来时,顾循看着被自己弄脏的床铺,脸色大变,不是羞恼,而是从心底快速蔓延开的厌恶和崩溃。
  血缘真的很可怕,而他果然流着和畜生一样的血。
  ……
  第22章 :反应
  假期结束,回到北方熟悉的城市,空气骤然冷冽。
  顾循胸口的手术疤痕愈合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一道浅浅的、平滑的线。
  而沐迟,似乎也把海岛那点难得的松弛感,带回了一些。他很少工作到深夜,但被顾循拉电闸时,也少了很多皱眉的不悦,看顾循的眼神多了些无奈。
  他依然会偷喝冰咖啡,但被抓住时,那抿唇不说话的样子,多了几分偷吃失败后的尴尬和无奈。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有顾循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肮脏不堪。
  ......
  那个关于沐迟的梦,是第一个清晰的信号。
  醒来时的黏腻冰凉,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透,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羞耻和自我厌弃。顾循在卫生间,双手用力搓洗着罪证,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来自本能深处的“污秽”。
  可接下来的日子,那点涟漪并未因为顾循的厌恶而消失,反而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被无声地放大。
  他开始频繁地梦到沐迟。梦里的场景有时是海岛的沙滩,有时是家里的客厅,甚至是学习,公园。
  模糊又暧昧。
  梦里的沐迟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疏离平静的模样,眼神柔软,他嘴角带笑,像是海妖般主动靠近,引诱着。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境里惊醒,顾循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身下一片黏腻冰凉。
  更可怕的是,这种失控不再局限于夜晚。
  白天,只要看到沐迟,某些不该有的反应就会不受控制。
  有时是沐迟宽松的家居服领口露出的一截清瘦锁骨时。
  有时是沐迟低头喝粥,柔软的唇瓣贴着瓷勺边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