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咱俩什么关系,我见你还得预约啊?”黄一鸣像是举着个大喇叭头子,“快告诉我你人跑哪儿去了,不然我蹲你门口喊你小名,让全楼层都知道你小时候有个女孩名,我喊了啊——”
  “好好好,”陈意时紧迫地打断他,知道这人发起疯来面对江逸乘都不遑多让,“怕了你了,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回去。”
  “这还差不多,”黄一鸣靠在门口,懒洋洋地盘问,“你现在在哪呢?赶紧给我报位置。”
  陈意时心虚地瞄了一眼身边的江逸乘。
  江逸乘心领神会,体贴地牵着江强去车里放东西,留给陈意时扯谎的空间。
  “......”
  陈意时因为林先生的事情,连带着对发小都有种逃避心态,他想着身边的江逸乘,只觉得情况实在有点复杂,不太好解释。
  “怎么不说话了?”黄一鸣扬声道,“你不会是在加班所以没回家吧?”
  陈意时捂住眼睛,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就当我在加班吧。”
  黄一鸣痛心疾首:“加班只会让你领导欣赏你,不会让帅哥欣赏你。”
  陈意时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这次过来是要审审你终身大事的进度,”黄一鸣说,“你和老林的怎么见面之后就停滞了,不应该啊,我今天问起他来他也支支吾吾,以前他对你可不是这个态度,这件事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所以来问你咯。”
  陈意时突然有些怅然,在他模糊的生长记忆里,母亲对他极为漠视,反倒是这个发小絮絮叨叨,倒像是能给他当半个妈。
  “......他没跟你说吗?”
  黄一鸣挺坚决:“我是你发小,又不是他发小,为什么要听一个外人的?你必须得自己给我招供。”
  陈意时被他都逗笑了:“你少来。”
  “你赶紧给我回来啊,”黄一鸣威胁道,“五分钟之内我要是见不到你人,你就等着你们整栋楼的人都喊你小名吧。”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到楼下。”
  陈意时挂断电话,正想着要怎么跟江逸乘解释,他就牵着狗从后面地走了过来,一副等待已久的样子:“说完了?”
  “说完了。”
  江逸乘刚才一直支棱着耳朵,此刻却装得跟真傻一样:“说的什么啊?看你表情不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陈意时揉了揉脸,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吓人:“我发小找上门来了,我得回去一趟,你愿意——”
  “我愿意,”江逸乘含情脉脉,“我愿意跟你回家。”
  这人戏太多了,陈意时脸上终于露出有点绷不住的表情,伸手往他胳膊上戳了戳:“想什么呢?我让你自己先带着狗,回你家。”
  不等江逸乘回答,陈意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余光瞥见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个人,身材和模样都像极了他发小黄一鸣。
  黄一鸣一动不站在路灯下,此刻也一脸懵,他从陈意时楼下等得发霉,一边打电话一边乱溜达,溜到绿化带旁的临时停车场,竟然直接看见了那个自称正在加班的发小。
  只见陈意时牵着一只毛色华丽的阿拉斯加,身边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帅哥。那帅哥斜依在陈意时身侧,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姿态吊儿郎当,身子却挺直得稳,半分不让。
  “我草,”黄一鸣目瞪口呆,“陈意时,我真他妈小看你了。”
  第21章 做派不堪
  傍晚七八点,北半球的夏季夜空初垂,梧桐纳凉,街道繁华,一片霓虹光景。
  江逸乘着装上紧下松,隐约勾勒出腰腹部利落的薄肌线条,一双长腿比例优越,肩线略垮,眉骨利落,眼尾微挑,笑盈盈地对上黄一鸣的视线。
  他圈围着陈意时站在那里,贴得挺近,陈意时只要后退半步,就能撞进他的怀里。
  黄一鸣知道自己这位发小向来注重边界感,这种人体距离对他来说早已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范围,完全可以划分到暧昧一层。
  怪不得不在家,原来是干这事儿去了,亏他还给陈意时瞎操心。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下巴推上去,想在马路上骂两句街,可看见江逸乘那张脸心火立刻减了大半,鼓了鼓腮帮子,吐泡泡一样气势不足地感叹道:“......真他妈的帅啊。”
  江逸乘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右侧的眉骨处飞出去,做了个帅气的飞行手势:“谢咯。”
  给根杆子就往上爬,陈意时无声地瞥了他一眼。
  黄一鸣清了清嗓子,颇为埋怨地转头看着陈意时,兴师问罪道:“你也太不仗义了,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还不主动跟我提,说得过去吗?”
  这误会可大了,陈意时一紧张,连忙反驳:“没有哪一步,你想多了。”
  没有哪一步吗?江逸乘在心里默默地接话,不是已经到了一起逛商场出门拿彩色小盒子的那一步了吗?
  他暗中捏紧了陈意时,故意凑过去,说得就跟他有什么名分一样:“你怎么跟谁都不说,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黄一鸣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浑圆:“还说不是,陈意时你这个大尾巴狼,我是你发小,亲发小,你找对象是不是应该第一个通知我!”
  陈意时从小就说不过他,眼下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只好转过身来威胁江逸乘:“那你亲自来解释,好好说。”
  “好,”江逸乘听话地站直,无辜地说,“是我在追陈意时。”
  黄一鸣的脑袋后炸开一朵烟花,火星全部溅到了陈意时的身上。
  被火花溅到的陈意时觉得自己再跟江逸乘待在一起,心脏都要骤停了。
  黄一鸣晃了晃陈意时的胳膊,五官都在用力地怒其不争,他凑到陈意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气道:“你别跟我说你对着个这么帅的脸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意时忍了忍,先不说他对江逸乘自己有没有感觉,看黄一鸣这样子像是对他非常有感觉,若不是陈意时知道这位发小朝秦暮楚,见异思迁,还有些深入骨髓的表演型人格,真的会以为他对江逸乘一见倾心。
  黄一鸣正抱着陈意时的胳膊感慨万千,突然想起什么,身体一顿,低头抓住陈意时的手腕,揉面似的来回搓了两下,盯着他兴师问罪道:“我送你的那个手链呢?”
  陈意时站得无辜,任由他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腕,才想起来那只黄一鸣帮他求姻缘求来的草莓晶。
  想不起来还好,想起来还真不好解释。
  毕竟这事儿他也觉得有点邪门。
  陈意时目光略微下移,错开黄一鸣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斜前方的地砖上:“前几天突然断了,只下剩几颗珠子,我把它们收起来了想着串个新的。”
  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有待商榷,听起来很像是为了平息黄一鸣即将到来的震怒,被迫选择的客套。
  “断了?”
  “嗯。”
  “那是好兆头啊!”黄一鸣却顿时露出一种欣慰的喜悦,眼睛激动地一闪,“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遇到正缘就断了。”
  陈意时微怔,没想过还有这种说法。
  黄一鸣继续道:“你仔细想想,它是在什么地方断的?哪天断的?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艳遇?”
  陈意时思绪翩跹,那天中午他被黄一鸣的一通电话吵醒,聊到相亲,又聊到招惹姻缘的手链,他起身去衣柜里看,手链随着开合柜门的的动作滑落出来,透明的绑线老化断裂,倏地就落满了一地。
  他捡起仅剩的五颗放到玻璃罐,外出赴约,小路风险挺大,命差点交代在那里。
  然后他就遇见了江逸乘。
  陈意时睫毛轻微地颤了颤,搞工科的最忌讳唯心主义,可这次他却从心底觉得有种难以解释的巧合。
  他鬼使神差地侧过脸,江逸乘出现在他的余光里,额前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散乱。陈意时知道那里留着一道很淡的疤痕,究其存在的原因,荒诞至极。
  江逸乘优哉游哉地站在一边,手指随意地搭在江强毛茸茸的脑袋上,蜷曲,摩挲,身材庞大的阿拉斯加仰头,用鼻尖蹭他的手掌心。
  “你怎么不说话了?”黄一鸣伸手在陈意时面前晃了晃,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是不是被我说中不好意思了?”
  “没有,我就是不记得了。”陈意时揉揉鼻子,撇过头,余光里的江逸乘就这么消失了。
  为了这种类似于封建迷信的东西扯谎其实挺没必要,这种心态看上去挺拧巴的,既不想坦坦荡荡地承认,又不想一干二净地否定。
  做派不堪。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不论是陈意时故作掩饰,还是江逸乘刻意纵容,空气里缠上了说不清的粘稠。
  江强突兀地叫了几声,喘息突然变得粗重,拽着牵引绳摇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江逸乘使了点劲儿把它拽回自己这里,“往哪儿跑呢,站着别动。”
  陈意时最先反应过来:“出来这么久,是不是有点渴了?你带的喂水杯呢,快拿出来给它喝一点。”